星期一 , 21 五月 2018

【講座側記】被社會遺忘的角落——從愛滋感染者到非本國籍孩童

時間:2018 年 4 月 12 日 19:00-21:00

地點:Impact Hub Taipei

主辦單位:台北同心扶輪社

講者:楊婕妤女士

紀錄:葉房蒲

主辦單位簡短的鳴鐘儀式之後,楊婕妤女士以一貫沈穩的語氣開場表示今日心情相當沈重。原來是前幾個月一名移工寶寶不幸夭折,因國籍問題,醫院無法開立死亡證明,檢察官介入要求驗屍,文山婦幼部的緬裔工作人員就在講座當天上午接到傳票,儘管是以證人身份接受調查,但內心的不安仍使她落淚不止。

她說:這兩日的低潮,不過是關愛之家無盡的三十二年的縮影,但為了這麼多需要照顧的人,我們還是要堅強起來。

一九八六年,自認為「保守婦女」的楊婕妤結識後來遭師大以感染愛滋為由退學的田啟元,連帶著,她漸漸發現身邊竟然眾多友人居然都是男同志,她自嘲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後,感到「被打敗了」、「反而是我被教育了」。從此,她一腳踏入收容及照護愛滋感染者的領域,起因卻僅僅是「想幫助朋友」。回憶起愛滋尚被當成「瘟疫」的年代氛圍,她憤憤不平地說:「什麼病都有人關心,為什麼愛滋就沒有?」她不只陪伴照護愛滋病患,也反過來向病患家屬解釋何謂愛滋病及同志,並提供家屬們情緒支持。

後來,當時不諳民間組織運作的楊婕妤為了助援病友,開設綠茵坊花店,拼了命賺錢。常有無家可歸的病友前來光顧、幫忙,彷若一座避風港。政府及社會大眾對於愛滋感染者的歧視及社會排除,導致許多病友因為愛滋而長期陷入憂鬱及恐慌,甚至時有年輕感染者自殺。她回想起那段身邊友人不斷逝去的歲月,往往去世當天在開立死亡證明後,被以感染控管因素要求立即火化,晚上即趕赴殯儀社買棺木,然後隔天一大早帶到第二殯儀館火化。這些關愛之家的家人,他們的骨灰就此灑在淡水河畔。被社會踐踏之人的葬禮,除了病友社群及少數友善人士,無人光顧。寒酸的葬禮現場,花環就由自家花店提供。

二〇〇三年,關愛之家協會成立後,楊婕妤著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愛滋教育。她親身帶著母嬰垂直感染的個案走進校園,發揮自身美術長才及啟蒙於田啟元的劇場技巧,進行愛滋衛教及防治宣導,也讓學生親眼「看見」這群社會隱形人。同時期,楊婕妤也接觸到中國河南愛滋村的景況,就此開展對岸愛滋救助業務。如今,關愛之家在中國已設有二十多個中途之家,遍及廣東、廣西、雲南、福建以及河南等地。許多受歧視並且無親可依的受愛滋影響兒童,便離開人際網絡緊密的原生村莊,隱姓埋名在大都市中討生活。

開啟楊婕妤三十多年來各項服務的契機,似乎都是偶然。

一九九七年,兩位神父詢問是否能協助落難外國人,她也從此開展救助外籍人士的業務。提及這點,她說曾協助過的個案國籍與遭逢的問題,五花八門,充滿多樣性。其中就有一名走私毒品的義大利人被矯正機關轉介安置至關愛之家,過世後骨灰仍存放於機構之中。

然而,如今關愛之家協助收容安置最多的是東南亞籍移工子女。

隨著醫藥進步,愛滋已非瘟疫的同義詞,大多數感染者經穩定服藥都能維持等同尋常人的健康狀態。母嬰傳直傳染的案例近幾年也趨近於零。隨著台灣政府大量開放產業及社福移工,如今外籍移工人數已破六十五萬人,其中過半為女性。倘使女性移工在台懷孕,在屬人主義的台灣,其子女國籍並不被台灣承認,而勞工移出國在台單位也未必會介入協助。

至今關愛已收容超過一百五十名移工子女。關愛之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僅是收容移工寶寶,也協助女性移工產檢、生產及產後照顧等事宜,並提供移工寶寶照護、醫療及教育等支持,使女性移工得以安心修養,有朝一日能帶著子女歸國。楊婕妤難得開玩笑說:「這幾年印尼、菲律賓、泰國當地的雜誌媒體都會宣傳,如果來台灣工作遇到問題,就來找關愛之家協助,所以我們的孩子越來越多。本來我們文山婦幼中心隔壁的幼兒園因為少子化快倒了,現在有我們的小孩過去就讀,又重新活過來。」

不過,缺乏健保保障的移工子女,其醫療費用驚人地龐大。在楊婕妤從事外籍移工服務的過程中,已遭逢多次女性無證移工因畏懼被通報而選擇在家生產,最終難產而死的憾事。而去年一名甫出生不久的寶寶「冰冰」因國籍問題沒有健保、沒有兒童健康手冊,自然也無法接種疫苗,最終因感染肺炎而夭折。事件引來社會大眾的重視,最後終於迫使政府正視非本國籍兒童在台的權益問題,答應定期派員至關愛之家給孩童施打疫苗。

回顧這三十二年來的服務歷程,楊婕妤感謝同心扶輪社多年來的支持,長期擔任志工陪伴愛滋病友與非本國籍孩童。她說:「當志工陪小孩很容易做,但要服務病人就是人性的挑戰。」不論是愛滋感染者還是非本國籍兒童,都是主流社會視角遺漏的邊緣族群,楊婕妤及關愛之家的工作者們承秉貫穿三十多年的關愛精神,一路溫柔而堅強地挺過來,她也期盼社會大眾投以更多關懷與重視,共同迎接下一個三十年的到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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